【PSYCHO-PASS/六唐】失序前奏

　　她被鬧鐘吵醒，今天的她輪值早班。她的睫毛輕輕顫抖，然後睜開了灰藍色的眸子，映在眼裡的華麗擺設和從前有所不同──怪了，她怎麼會忽然想起過去的事？
 
　　她後知後覺地伸出修長手指將鬧鐘按去，以免吵醒身邊依舊慵懶現在睡眠之中的人，一如她所身處的房間一樣，絢爛地幾乎荼靡。
 
　　她關掉鬧鐘的手懸在半空中，猶疑著是否要去觸碰那個金髮的人，躺在她身邊毫無防備，身體隨著呼息規律起伏。
 
　　她這才愣愣想起原來是夢，她夢到了從前。
 
　　沒離開過床的身體又沉了下去，忽然渾身失去了力氣，她發現自己起不了床。

　　五年了，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維持一段關係這麼長的時間。
 
　　似乎這麼樣輕微的動作也足以吵醒身旁的心理醫生，志恩翻過身來，極其習慣地將裸著的身子湊了過去，纖細的手臂環過她：「想賴床？真少見呢……彌生……」
 
　　即使沒有覆上口紅的唇在她鬢角摩娑，僅僅是閉眼也能想像那樣的艷麗誘人。然而她卻咬住了唇，才能讓那句「別碰我」吞吐在嘴裡沒有出口。
 
　　吞下話語的結果就是她的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。
 
　　「我該起床了。」她靈活擺脫她，在赤裸的身上一件一件披上外衣，似乎能夠同樣包裹秘密的衣物。
 
　　大概沒有什麼是不會變的，就算色相混濁的人也是如此。
 
　　她覺得好像有什麼開始生瘡，她繫上領帶。總覺得那種什麼似傷似病──不是指色相混濁的那種。
 
　　她曾認為失去音樂以後，自己的生活一片黑白，是那抹紅撞進了自己的世界，和血一起，和她熟悉的同性之間的氣味一起。

　　可是到底又是什麼時候，她又開始覺得眼前蒙上陰影，似乎翳了點灰色，
 
　　當狡嚙執行官失蹤、宜野座監視官成為執行官，即使人事變動在她進了公安局後也懂得那是一種常態。相較之下，一直未曾變動過的她和她，彷彿才是這裡的異類一樣。
 
　　在她出勤後回來時她用言語酒精和吻安撫她，適時地說著撒嬌想離開去外面看看的話語。寡言如她總是行動多於話語，對方那雙棕色的眼眸好像總是即使慵懶卻又敏感察覺到什麼。
 
　　明知有什麼開始不對的她最終在傍晚時分還是回到了她們的房間，需要整天值勤的她不在，客廳桌几上散亂著菸與打火機，還有明顯兩人昨夜歡亂而未收拾的酒杯。
 
　　她輕輕嘆了口氣將成對的玻璃杯洗淨收好，重新用馬克杯倒了杯水在几前坐了下來。沙發塌陷柔軟一如她的身驅。
 
　　明明一切看起來都如此美好，她卻耿耿於懷早上自己反常的反應。
 
　　一半為了轉移注意力，一半則是出於百無聊賴地點起了菸，是已經嗅聞習慣的味道。人們總說嗅覺是最敏感的，她手指勾夾住菸整個人向後靠上了沙發。
 
　　禁止音樂、禁止繪畫、禁止雕塑，只要是過於瘋狂的藝術行為就西碧拉系統看來都有禁止的必要。然而被困在公安局的他們卻在菸草裡得到救贖。
 
　　她看著裊裊上升的煙霧，透過煙霧看過去的房間景象更加不可思議，明明是虛假的投影，看久了也能變成真實。然而煙霧爬過的地方卻讓那虛假的真實變得虛假。
 
　　她將菸放到嘴邊，吸了一口，鼻腔和口舌裡全是相同的味道，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味道。
 
　　她不抽菸，二手菸吸得卻不少，緊繃的神經漸漸因為尼古丁的作用鬆弛開來。她將馬尾拉去，橡皮筋在手指間轉溜個幾圈就落在沙發上，領帶扯開，解去了脖子的鈕扣，忽然一陣睏意襲來，她難得地望著眼前模糊、顫動，然後黑暗降臨。
 
　　當她再度睜開眼時，志恩正在她面前扯著她的襯衫下擺，她抬眼看去，那裡被她原本咬著的菸燒出了一個洞，洞旁是灰色的，像是餘溫的顏色。

　　見她醒了，志恩艷紅的唇扯開一抹微笑，帶點調侃：「啊啦，怎麼會含著菸睡著呢？還好沒燒掉我們的房間。」
 
　　她們的房間可是設有火災警報器和自動灑水器的，她忍不住在心底想，終究沒說出口，只是直勾勾地望著燒開了的洞。
 
　　「脫掉吧，這襯衫不能再穿了。」順手用擦著指甲油的手勾起早已燒錫了的菸扔進菸灰缸，志恩坐在她的腿上，開始解開她的釦子。
 
　　「現在幾點？」她看著她的手指靈活，卻覺得腦袋依然昏沉，彷彿她解的不是自己的釦子而是別人的。
 
　　「妳看我下班了，覺得現在幾點？」依然清脆好聽的嗓音，她看見她的手指落在了襯衫的下襬，她以為她會順勢摸進她的衣裡，像過去無數次那樣，然而志恩只是望著她的臉笑了笑，指尖輕點她臉頰。
 
　　「還沒吃晚餐吧？去食堂吃？」
 
　　她過了半晌，卻覺得像是一個世紀那麼久，才望著撿起她落在地上的領帶的志恩的背影，喉頭總算擠出了答案：「我在這吃就好。」
 
　　「又吃杯麵？」志恩頭也不回，然後一串笑聲跟著響起。「彌生真的很喜歡那個呢……好像怎麼也不會膩。」
 
　　她身體反射性地一震，對上志恩回過頭來的目光，那眼眸深邃，她除了回望別無他法。
 
　　『好像怎麼也不會膩。』言猶在耳，像是過去她習慣的電子音樂那樣，在她的耳邊嗡嗡作響。
 　

　　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