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滄瀾沉珠,欲海成淵:第十六章-蓄積(上)

2/5/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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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好久沒有一章三千字!
  楚淵在楚瀾月身邊佈置的暗衛快馬加鞭,一路從澄海軒趕回首都,連休整次數都壓到最少,傳回消息時也已近午夜。楚淵正在批閱楚瀾月的嫁妝清單,他一動不動地聽完暗衛帶著一絲緊張地稟報:「公主殿下出海,疑似遭遇風暴,生死未知。」

  楚淵的手懸在空中,未有動靜。御書房裡極其安靜,僅能聽見燭火燃燒燭芯的劈啪聲響,接著便是硃砂滴在紙上的一聲圓潤,暈成一片血紅。比起眼淚,瞅著更像血。

  他扔下筆,從衣襟內緩慢抽出一把匕首。刀刃卻猛然出鞘,抵在了跪著的暗衛脖頸上。

  「朕特地派了你們這些暗衛,還會把人看丟?」他冷笑一聲,連看都不看他一眼,刀刃卻往裡推了幾分。溫熱的血蜿蜒如蛇,沒入暗衛衣領。

  「還不速回歸瀾灣協尋!」他低吼一聲,看著暗衛匆匆忙忙翻出窗戶,身影隱沒於夜色。

  他的眼底通紅,目眥欲裂,還握著匕首的手微微發顫。

  楚淵望著窗外,天際的月亮被烏雲籠住,幾絲晦暗的光亮掙扎如血絲蔓延。他像丟了魂魄,低低喃道:「湘靈,究竟是妳想逃?還是誰帶走了妳?」

  隔日傍晚,夕陽還未完全西下,將歸瀾灣的海染上一片不詳的橘紅之時,他便親自抵達了歸瀾灣。澄海軒的人嘩啦啦跪了一片,連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。為首的安福淚眼汪汪,一直磕頭,只差沒把頭磕破了。

  澄海軒的人到底是先皇后的人,楚淵只是揮揮手要他們加緊速度尋找公主,然後便帶著滿佈血絲的雙眼來到內務府的私牢裡。

  他在前往私牢前,去了靜心居一趟。楚瀾月的少少物什都還擺在原位,她本就沒帶什麼東西來澄海軒,看來也未帶走什麼。

  楚淵慢條斯理在一把特地搬進私牢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來,把玩著一根楚瀾月擱在靜心居鏡前的簪子。

  他的一雙鳳眼看上去陰鷙不定,私牢裡唯一燃著的燭火在空中跳動,為他晦暗不明的心緒更添幾分煩躁。

  昨夜他連便鞋也沒換,頂著厚重的夜露去了觀潮閣。

  國師雲寂早知他會來,平靜以禮接待,神色不顯。

  楚淵緊緊攥著他的手,這時他才真正有了一絲楚瀾月失蹤的實感:「瀾月……皇妹,究竟怎麼樣了?」

  「請陛下稍待。」雲寂再次拿著星圖對照夜空,足足快半個時辰,他才欠身,謹慎道:「微臣觀南斗之位,公主命星墜入歸墟,此乃『珠沉大海,光華暗斂』之象。雖不見其光,然星軌未斷,生機遭深淵所覆。」

  楚淵沉吟片刻,顫抖的聲音帶著一縷急切:「她……還活著?是此時活著,抑或……」

  他不願再想下去,卻渴求雲寂能藉天象給他一絲慰藉。

  「星象顯示,長公主終將循著潮汐之聲歸來。然……歸期何時,微臣尚未有定論。」雲寂躬身。除了星象與星盤,他亦自幻視裡窺見楚瀾月站在一艘船艦上,挾著呼風喚雨之勢朝陸地航行。

  然而,這自幼便有的幻視能力,他是不會向除了雲家首領以外的人透露的。作為修道之人,他畢竟深諳韜光養晦之理。

  楚淵又再三問了幾次,還問了要朝哪個方向去尋,他也一一應允會徹夜觀測星象,推演、整理出結果再向他稟報,楚淵才腳步虛浮地回去寢殿了。

  楚淵回過神來,這才察覺到他人已在歸瀾灣,楚瀾月失蹤前所休養之地。私牢裡的潮濕幾乎浸透了他的錦衣,他拍了拍袖口,一雙同私牢一般陰冷的眸子望向正前方、被綁在椅凳上的汐玥。

  想是怕她咬舌自盡,她乾裂的嘴裡咬著一條粗布。她的雙眼早已哭腫,平時作為公主奴婢而比其他奴才顯得精緻的衣裳此時已滿是髒汙,看上去狼狽不堪。

  楚淵明白,汐玥是楚瀾月極其重視之人。於是,他揀了個溫柔的語氣開口,讓汐玥直打顫:「汐玥,妳是公主最信任的人。怎麼這次她和蕭翎出海,唯留妳在此?」

  楚淵示意一旁侍衛摘掉她口中粗布,汐玥抽泣一聲,連人帶椅俯在地上嗚嗚直哭:「奴婢不知,公主僅說要去散步,待奴婢去完廚房再去鏡月灘尋……」

  楚淵冷哼一聲,用手中簪子挑起她的下巴,語氣陰冷:「妳在幫她瞞著朕什麼?還是她早想擺脫你?或是用妳換得朕的信任?」

  「奴婢……奴婢真不知!若早知公主要出海,奴婢巴不得自己也在那條船上……」

  「究竟是誰煽動她出海?是蕭翎?還是……殷昭?」楚淵咬牙切齒,眼神示意一邊侍衛捧來一盆碎冰水,將汐玥的手按了進去,只聽得一聲短促的尖叫,侍衛捏緊了她的手指作為警告,於是她生生將尖叫吞回肚裡,只餘低低的抽泣聲。

  「瀾月在海裡一定很冷。汐玥,妳若不說實話,朕就讓妳陪她一起冷。她究竟有沒有和妳提過什麼?再仔細想想……」

  汐玥的手在水盆裡凍得發紫,才被侍衛拉出來。她正要鬆一口氣,然而隨著手再次被按進去,侍衛又倒了一碗冰塊,嗚咽聲在碎冰清脆撞擊聲之下顯得愈加無助。

  「如若瀾月平安回來,朕還是得讓妳服侍她。」楚淵悠悠對侍衛道:「仔細別讓她手廢了。」

  汐玥的眼裡滿是驚恐與絕望,卻不知應當向哪位神祇乞求。

  *我是避免轉載分隔線~8964天安門~未授權請勿搬運~刁進干不喜歡這篇文章*

  自滄瀾傳來消息已三月餘,殷昭下朝後在御書房和言暉議事許久,直到血紅的夕陽斜掛天邊,將北方的天空染成如赤炎皇族身上穿著的紅一般蕭瑟。

  一般而言,這位赤炎新帝的晚膳都是在御書房用的。而今日卻不一般,他傳了晚膳至赤炎後宮唯一的高位妃子處──霍雲晞的緋雲殿。

  前朝本就是變化莫測之處,只須一點消息,便會如小石子跌入池塘般,激起無數漣漪。

  想那日滄瀾使者在金烏殿宣讀消息時,連話都帶著顫聲。而這些日子裡,那些和霍家有所牽連的、品級不高的文官所揣所想,殷昭和言暉又哪裡不曉得?

  那個在赤炎為質八載、清冷自持的滄瀾公主,回國後依然捧著赤霄主動走進他的水榭。春宵不過一夜,而今以待嫁之身於海邊行宮靜養之時,竟疑似葬身魚腹……

  無論赤炎或滄瀾的搜救,皆始終未有進展。而霍雲晞之父、當今赤炎的鎮國大將軍,在前天深夜,以「稟告南境搜救軍情」為由,請殷昭留在將軍府小酌。

  霍定洋,這名字取得野心十足,不僅能馳騁陸上沙場,還意欲縱橫滄瀾海洋。確實,當年燼海關一役,霍家功勞不小,赤炎先帝封賞完畢後,一躍成了赤炎戰功最顯赫的將門世家。

  那夜席間沒有歌舞,只有幾碟簡單酌酒菜餚和兩壺烈酒。霍定洋親自為殷昭斟酒:「皇上,南境的海已搜了數月,除了碎木什麼也沒撈上來。滄瀾那邊也折騰,朝中人心難免浮躁,皇上辛苦了。」

  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然而大海無情,這悄無影蹤之景況,若持續懸而未定,於前朝於後宮、於兩國關係,到底也不是個法子。

  酒過三巡,霍定洋期間說著一些軍旅見聞,卻忽然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低沉,還帶著一絲長輩的感慨。

  他留心著殷昭的面色,開口:「皇上,末將是個粗人,不懂什麼大道理。但雲晞那孩子……末將時常軍旅在外,每次回府都驚嘆孩子長得真快。」

  「當年她以太子妃的身分入宮,皇上待她的好,宮裡人有目共睹。然位居高位,不可能一點委屈也無。現在中宮虛位,她身為淑妃,還要操持內外,又要替皇上憂心南境。臣這做父親的,看得心疼啊。」

  他頓了頓,目光如炬地看著殷昭,語氣裡添上了兩分威壓:「皇上心底定是希望朝廷穩固,末將帶兵也明白,軍心總需一個歸宿……皇上若能瞅著雲晞這幾年操持後宮的辛勞,替她考慮一份相應的『名分』。如此,末將便是粉身碎骨,也定會帶領將士為皇上守好這萬里江山。」

  殷昭早知霍家會出手。他臉上的微笑自若,晃蕩著手上的酒,高舉酒杯:「將軍這份愛女之心,朕豈會不知?雲晞這幾年的賢德,朕自然明白。」

  他又道:「將軍且放寬心,朕定會給雲晞一個最體面的交代,絕不負霍家的忠勇。」

  而今,霍雲晞帶著宮人在緋雲殿門口跪迎殷昭。他親自扶起她,細細端詳她明媚的眉眼,她的雙頰不由得泛起紅暈:「陛下,怎麼今日想來雲晞這兒坐坐?」

  而殷昭卻沒應,只是側頭看了眼緋雲殿門口的匾額,緩緩開口:「雲晞覺得『昭晞』這名兒如何?」

  霍雲晞一時沒反應過來,殷昭牽起她的手往內殿走,淡淡說了一句:「若是新的寢殿有什麼想添置的,再跟朕說,朕讓人去辦。」

  霍雲晞的雙眼睜大一瞬,很快便重新含了矜持有禮的微笑。她正要跪下謝恩,被殷昭制止了:「待正式的詔書下來再謝吧。」

  殷昭眼角餘光掃過她面色上因喜出望外而泛起的紅潤,襯得她明麗的臉愈發嬌豔。他卻看著她這樣的模樣,忽然想起那一夜,水榭裡的床榻上,另一張清秀面容上帶著嫣紅的眼角。

  人道帝王薄情,他倒忽然想親自去瞧一瞧,那片楚瀾月離開時最後看見的那片海,究竟是何等模樣。

  然而這般如少年般的綺思終究不過一瞬,殷昭在緋雲殿裡讓霍雲晞替他寬衣時,內心所想依然是,這下該以何等方法將滄瀾收攏於掌中。

  他在第一個月時,便讓言暉親自去了一趟歸瀾灣。當言暉帶著一無所獲的消息回來時,曾試探問了一句,用以迎娶滄瀾公主的永安宮是否還要興建?

  那時,他連眼都未眨一下,只是道:「建。」


  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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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週出門取材停更一次
  過年期間會看有沒有時間寫,有寫就會更新的~

  預祝大家農曆新年快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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